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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 小逼孩爱上小逼孩

小逼孩爱上小逼孩

小逼孩爱上小逼孩 第一章

有朋友跟我说这个是烂名字,叫我不要用这当故事的标题,我说既然我是周口人,就要写一个故事给我家乡的人看。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前的周口,十年前还没有川汇区这个名字,没有网吧,没有超级女声,能记得的是桥头的铁牛早就伫立在那里,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周口的孩子长大,从它脚下走过。
朋友问我小逼孩是啥意思,我光着背靠在窗口,叼着烟跟他解释了半天他也只是懵懵懂懂,后来我说算了吧,你不是周口人,你理解不了,你是个傻B。
这句话他听懂了,于是蹦起来要锤我,我就说现在你明白了,傻B,就是小逼孩,这词带着另一种对于小孩子的宠爱感,你可以用来称呼你的儿子以证明你对他的溺爱,但是千万别用这词来称呼你老爸,你要是敢喊他小逼孩,他能把你了脸坎叉。
于是他又追问我“脸坎叉”是什么意思,我闷了半天也再懒得跟他解释,从那以后,但凡是他从我嘴里听到类似的词语不明白的,就理解为“周口话”,于是我开始怀疑,难道,周口话有那么难懂吗?
现在开始这个故事—— 十年前,95年,95年的我还是一个被称为“小逼孩”的年龄,由于我长得比较帅,所以老大们一看到我就亲切地喊我“小逼孩”。
“噫……?这小逼孩长了可得劲啊!”
“小逼孩,你欠住吧?”
……等等等等。
那一年我穿着拖鞋跟几个老大混迹在周口的各个游乐场里,那时还没有现在的滚石,没有人蹦迪,倒是有很多人溜冰。西大街口的“力豹”溜冰场,河北的“白天鹅”、六一路口成排的录象厅,广场的台球棚子,我们都常常光顾。
有些时候遇到落单的或者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老大们常常能不空手而回,我嘿嘿笑着抱着他们厚重的外罩在门口蹲着抽烟,等着他们搂着女孩子从八一宾馆楼上下来,满头大汗。
那时我们的老大叫王魁,三义街的回民,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172cm,跟刘德华一样高,面貌俊郎刚毅,听说他拿过河南省52公斤级散打的冠军,后来自己在周商路上开了家武馆,天天开着一辆旧的北京吉普去泡妞,从不失手。
而一旦回到家坐在宽阔的老板桌后面挺像是被招安了的宋江,但脸上总藏不住那副做混子时的痞样,笑都带着坏坏的味道。仿佛脸上被烫了金印的梁山好汉,任你后来如何潇洒英勇,世人只看到你发配充军时的窘迫。
老大对我很好,时常叫他手下有漂亮的女孩子都介绍给我,可惜我对于这些事情太笨,往往都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连手都忘了要拉。
最突出的是有一次老大去桥头吃大虾,把我撇下跟他的一个“小妹”单独逛街,我们在桥头的夜市逛了好久,我给她买了一枚粉红色的发夹,她看起来很高兴,于是把我领到桥下面去,夏季的河水涨得很满,沙河对面是有灯火的打沙船,我兴奋地坐在草地上伸懒腰,离我们不到十五步的地方,有一对儿恋人正在热吻,男的手伸在女的衣服里,抓着她一侧的乳房用力地搓着。
“呀!他们在干什么呀?”她忽然好奇地拽着我的衣服大叫起来,并且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胸就在我胳膊肘的位置噌来噌去。
我被她这一举动羞臊得满脸通红,于是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说那个女的可能是痒了,男的在给她挠痒。
于是她哈哈大笑,十五岁的我在她的笑声中惭愧得无地自容,后来我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力量,大概也是恼羞成怒,一翻身把她骑在草地上,借着月光照准了她的嘴就啃,她在躲闪中笑得更加大声,用力地推我的脑袋,让我扑了空,正啃在旁边的一块半截砖上。
第二天老大见我的时候笑得直不起腰来,我嘴上贴着个创可贴,肿得像是猪拱嘴一样,老大边笑边逗我,辛颜,痒不痒?我给你挠挠?我被他笑得非常不好意思,撅着嘴坐在台球桌旁边不说话,抽烟也疼,于是郁闷地发呆,嘴里哼哼唧唧地唱歌,低着头的时候,忽然看到一双雪白的球鞋站在面前,我抬起头,看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小巧的鼻子,淡淡的灰色的眉毛,她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粉红色的嘴唇中间叼着一只烟,她问我:“你有火吗?”
那个女孩,就是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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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识娃娃

我曾经问过我们老大我们是不是黑社会,老大告诉我我们不是,因为社会是要以创造利益为目的的,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快乐,后来老大告诉我说我们是“道”上混的,我又问老大“道”是什么东西。

老大抽完了支烟之后才慢悠悠地跟我说“道”就是人走的路,每个人都要走自己的路,所以,每个人都是“道”上混的。

至于你混得好坏,取决于你的为人。

于是我又问老大我们是不是传说中的“黑道”,老大想了想告诉我说比我们更黑的是“白道”,我直到5年后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黑白不分。社会,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社会不是斑马,可以让我们那么清楚地看清楚那些是黑道,那些是白道。

那天娃娃穿的件什么颜色的衣服我不记得了,因为男孩子只有面对丑女孩子的时候注意力才会放在她的衣服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娃娃的长相,她是那种让男人第一眼见到就会想为她死的女孩,无论是死在她手里还是死在她床上,都会无比幸福。

娃娃的头发很直,柔软乌黑,刚刚盖住耳朵的长度,那几年流行短发,几乎没有一个漂亮女孩子会留长发,不像现在大街上,是个女孩子都顶着离子烫招摇过市,弄得一整条大街都是飘柔代言人。

她的唇是粉色的,上面还粘着一点奶油,我注意到她左手捏着一只冰棒,右手拿着一只烟,她对我眨眼,长长的睫毛有节奏地忽闪忽闪,她问我,你有火吗?

如果是今天的我我肯定会回答说我有火,我有欲火……

但是当时我对女孩子的概念还只停留在喜欢,那个因为强吻女生而碰破的嘴唇还在微微跳动着痛,我翻遍全身终于找到一只五毛钱的一次性打火机,我把火打着,她就把烟含在唇齿之间,歪着脑袋凑过来点烟,花火跳闪着一明一灭,烟雾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烟雾中我看到她乌黑的瞳仁写满清澈,她的头发一丝一丝垂落,美丽异常。

我呆呆地看着她,嘴角有一滴口水不知不觉地凝聚,最终汇集成一大滴,滑过嘴角腮帮脱离我的脸“啪”一声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娃娃对我笑笑,说了声谢谢,我张大了嘴半天终于感叹出一句话来:

“乖乖来,你长了可真得劲!”

她吃吃笑着,舔了一口冰棒,然后含着那些雪白的奶油对我回了一句:“逼脸!”

然后就有一个男孩的声音喊她,她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我的视线,老大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这妞长了可排场啊。

我就害臊地挠挠头笑,老大叼着烟看那个高中生一样的男孩子从娃娃手里接过烟去,几个跟他一样高中生打扮的孩子围在一个台球桌边上聊天说笑,老大对我说你喜欢这妮儿?

我看着她说我不认识她。

老大就坏坏地笑了笑,跟其他几个老大继续去打球了,我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就在椅子上犯瞌睡,后来惊醒的时候灯光昏暗尘土飞扬,有人蹦得老高把台球秆子抡得贼圆,有一秆子甩过来敲在台球桌面上,台球秆断成两截,能看到断面上洁白的木质那锐利的棱角,我窜起来看到几个老大正在跟那帮学生混战,娃娃抱着脑袋蹲在旁边一个角落里惊声尖叫。

有一个灯管儿被打碎了,砰一声巨响白色的粉尘荡起老高,粉身碎骨之后的玻璃碎片被人肆意践踏。

怎么又打起来了……我犯嘀咕,怕弄脏了老大的外罩,赶紧抱起来站得远远的,打着呵欠看他们揍那帮学生仔。

最后还是跑了几个,老大揪着那个男孩子的头发把他摁在地上,吼着:跪这!恁妈了比了,跪这,喊爷!

那男孩子就顺从地跪下,小声喊:爷……

“大声点!”老大照他小肚子上踹了一脚,“小逼孩我叫你了牙打掉你信不信?今儿你想死这了吧?”

那男孩看了娃娃一眼,最终没有吭声,半天之后开始555地哭泣,越哭越委屈越哭越伤心,我叼着一只烟看那家伙可怜的样子,一个男人被揍到哭,真是挺值得让人同情的。

“她!”老大用手一指娃娃,“她是你女朋友不是?”

“不……不是……”那男孩子声音小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妈了比,以后再叫我看见你跟她一块儿出来,腿给你个半门子打断!”老大说完,把娃娃拉起来,娃娃两眼含泪,估计是吓傻了,只任由他牵着走到我面前来,半路上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去看那个十分钟前还是她男朋友的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妹!俺老弟喜欢你,嫩俩好吧,小逼孩虽然年轻,人可好!”老大换了一副极为慈祥的脸,搞得好象我们俩的老爸一样充满爱心。

“你跟住谁玩了?”老大临走的时候问娃娃,娃娃怯怯地回了一句,“纱厂了赵坤……”

“那不都妥了……”老大呵呵一笑,“回去给嫩赵坤哥说,叫他某事找嫩魁儿哥玩,那熊货该我四百块钱到现在还木还了,以后你跟我老弟谈,我都不找他要了。俺老弟长了可帅吧,嫩俩小逼孩爱小逼孩,可配!”

娃娃疑惑地回头看我,呆了一晌,她又嘿嘿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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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次的吻

老大初中都没毕业,可是他教我玩过一个“写字”的游戏。

就好象我第一次拿来跟娃娃玩的时候那样,那天娃娃吹着泡泡糖坐在我身边,我倒骑在椅子上胡乱地抽烟,她用左手轻轻在我背上敲打着一个节奏,那是当时最流行的一首歌,溜冰场里到处都在播的一首DJ舞曲,具体歌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能清晰记得只是一个女人在高喊:NO!NO!NO!NO!NO!NO!

“白天鹅”溜冰场是当时周口最大的场子,好象是一个电影院改装的,宽敞并黑暗,最北面的里头挂着一张白布屏幕,常放麦当娜性感的MTV,那里有最早的很原始的蹦迪台,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很无法理解那一少部分人在那狭窄的台子上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模样的,一些看起来时尚青春的孩子们踏着节拍晃头,摇着肩膀,典型的动作是互相拉着手向后仰身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美感。

如果现在还有人在“滚石”里做这个动作,准被当做是古董级别的大婶子,这,就是流行。

那天我忽然转过头对娃娃说,咱俩玩一个游戏吧?

娃娃舔了舔粘在嘴上的泡泡糖的白丝线,然后眯起眼睛笑,说你个小逼孩,想啥歪点子了?

其实那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除了她家里的电话,她是六中的学生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娃娃似乎对我这个横刀夺爱的男人一点也不反感,第二次约会,就学着老大们喊我小逼孩。

“我搁你手上写个字,你能猜出来我写了是啥,我请你喝糊辣汤!”我一本正经。

“你还会写字了?”娃娃瞪大了眼,小嘴嘟起来,嚼着泡泡糖。

然后我把娃娃的手拉过来,她顺从地挨近我坐了坐,身子绷得笔直。

我故意很快地在她手心里写了个“爱”字,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写完了。

“太快了!嫩妈了逼你慌住拾炮类阿?”娃娃不依不饶,非要我再写一遍。

我又把她的手拉过来,娃娃为了更准确地体会那个字,皱着眉把眼睛闭上。

我贼一样笑笑,只在她手心里划了一道,就歪头凑过去,轻轻地,在娃娃粉红色的唇上吻了一下,湿湿的,滑滑的感觉。

睁开眼,娃娃的脸刷一下红了,她呆呆地看着我,忽然眼眶里就聚满了泪水,她发呆了一会儿,独自走进溜冰场子里去,瘦瘦小小的身影很快隐没在黑色的背景中,不一会儿又独自回来,冲着我越走越快,走到面前我才看见她手里还抓了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钢管儿……

我噌一下窜起来躲得老远,娃娃一管子敲在溜冰场边上的横栏杆上,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巨大声音让所有人都站住朝这边看,估计是力量过大,震得她虎口都麻了,钢管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张大了嘴,惊讶地看着她。

娃娃冲我嘿嘿一笑,又弯腰把钢管捡起来,哇哇怪叫着冲我就扑过来。老大他们几个也看见了,从不同角落的女人们身边冲过来拉住要跟我玩命的娃娃。

“咋了?咋了阿乖?你看你这是弄啥了阿,小逼孩咋惹住你了?”老大一只手把娃娃挡在身后,嘻嘻笑着问她。

“他妈拉比,他亲我了嘴!”娃娃尖声叫。

所有人都轰一下笑了,我站在原地尴尬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恨不能找个蜗牛把它拽出来我钻进去。

“不斗是亲一下嘛!嫩男朋友了,叫亲一下又咋了啊?”老大笑得几乎上不来气儿,没想到这个丫头还挺在意这个。

“他……他……他提前不给我说……”娃娃红着脸用手点指我,“我……我是第一次阿!”

娃娃气得一跺脚,坐一边哭去了,老大嘿嘿笑着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说小逼孩你可得法了吧,这能是乱了?教你玩写字你也看看给谁写啊,去吧,去哄哄她,哄哄都好了。

人群散开,我拣起地上的钢管慢慢走到娃娃面前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娃娃气呼呼的小脸通红,撅着嘴巴独自在流泪,泪水一滴一滴在她闪烁的大眼睛里涌现出来,在下巴那里凝结成一大滴,落在她紫罗兰色的裙子上。

“你白哭了,我又不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一副认罪的模样,“我不是跟你乱住玩了嘛!”

“乱嫩妈了逼!”娃娃瞪了我一眼,又转头不理我。

“你要是生气……”我把钢管又塞到她手里,她甩手不接,“叫你敲,叫你敲,你想敲哪斗敲哪,你想咋敲斗咋敲,你一棍叫我扩成个傻吊去火。”

“这可是你说了!”娃娃竟然真伸手把钢管又接过去,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丫头是个二神经,说不准真一棍给我开个瓢。

我把心一横,索性闭了眼,皱紧眉头脑袋一伸,你敲吧!

娃娃看我害怕的样子,不禁又吃吃地笑起来,一把把我从面前拉起来,嗔怪说我怎么舍得真敲你呢,你现在是俺男朋友了。

我抹了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嘿嘿笑着说就知道你不舍得,以后我一定好好疼你。

“真的吗?”娃娃抱住我的一只胳膊撒娇,脑袋在我手肘上蹭来蹭去。

“那当然……哎呀——!”我说了半句话,忽然感觉胳膊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转头一看娃娃已经咬住了我的左胳膊,像一只发怒的小狗一样“呜呜”地使着劲儿。

“你亲我一下,我咬你一下,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省得你以后忘了……”娃娃得意地看着满眼泪花的我,又剥开一个泡泡糖,塞进嘴里嚼起来。

事实证明娃娃的办法的确有效,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天,95年的9月23日。

我们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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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关于改变


转过年去,就是96年,五一路和七一路交叉口有个叫“红梦”的酒廊,进去之后要下台阶,转过弯之后那个红色的柜台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来。

靠里面是几张对面坐的塑料桌椅,头上悬着一个21寸的彩色电视机,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音箱设备,电视里播放的全都是三点式的美女和大海树林,点歌两块钱一首,所有情侣都坐在那里,有些人唱得像杀猪一样难听。

现在KTV进步了,每一拨去的客人都有自己的屋子,有高级的音箱和话筒,可是我每次去还是依旧能听到有人在杀猪。

那是96年春天的一个晚上,老大因为有事跟另外几个老大出去办事了,娃娃因为逃课太多,所以也回去上晚自习,我在家扒拉了几口饭就跑了出来,出门的时候正遇到老妈要出门打麻将,只安排了一句让我不要太晚回家,记得带钥匙就消失在夜幕中。

老大给我打传呼,说让我跟鹃姐联系一下,今天晚上她想去广场坐摩天轮,那时候广场才刚刚兴建起来,非常的热闹,摩天轮是周口第一个大型成人玩具,老大说那里人太多,让我跟着鹃姐一起去。

鹃姐,我们都这么称呼她的,是老大的女朋友,原名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或许我也从来都不知道,她是个白净高挑的女人,蜂腰巨胸,92年郑州幼师毕业之后认识的老大,据说弹琴跳舞床上功夫样样一流,是魁哥最害怕的一个人。

曾经有一次,我们在专医院门口跟人约架,老大的亲叔叔,地直机关的一个小领导刚好路过,拉住老大要他回家,还用醋溜的普通话劝他,捏着嗓子说老四(老大在家排行老四),你也那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呢?武力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

老大一甩那浑圆的胳膊,用比他还酸的普通话回了一句:你赶紧走,白逼我用普通话骂你,你净 J8 装 熊……

他叔叔气得满脸通红走了,我们几个小逼孩儿笑得肚子生疼,可能是后来他老人家给鹃姐打了个传呼,鹃姐坐了个三轮赶来的时候老大正在跟对方呛茬儿,对面的老大和我老大两个人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们都憋着劲儿准备开架的时候,鹃姐在三轮车上叫了一声:老四!嫩妈拉比你给我回家!

我当时亲眼所见,就在鹃姐的声音喊出老四的“四”字的时候老大的耳朵一下支棱起来,下面的的九个字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连对方带我们都还没迷瞪过来怎么回事,老大已经一溜烟儿没了影子,就见往七一路同和堂大药房的方向有一个黑点越跑越远……半路上还掉了一只拖鞋。

那架自然也就没打成,我们也都从那天开始对鹃姐崇拜有加。

那天我抓着一把零钱站在摩天轮底下,鹃姐一个人挑了个舱坐进去,每转一圈儿都对我比画个手势,我就往站在一边儿的老板手里交钱,鹃姐就带着甜蜜的微笑又一次升上夜空。

摩天轮的老板是个挺忠厚善良的中年男子,听说周口第一所碰碰车就是他家开的,之后广场的很多产业都有他的份,极为有钱,但是却有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跟我一样是出来混的,偷摩托车、吸毒贩毒,这个中年男人奋斗了半辈子的产业最终也没剩下什么,前一段时间还有家里人打电话来,说是他猝死在自己的家里,两个儿子都逃亡在外,一个都没有回家。

终于在逛到第五圈儿的时候鹃姐把门打开,冲我招招手:“小逼孩儿,赶紧赶紧,上面可好看!”

我嘿嘿笑着钻进舱里去,坐在鹃姐对面,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人群渐渐远去,头顶是乌黑的天空,广场的后半部分有一座亭子,还有齐腰深尚未开发的荒草,四周只有七一路上灯火灿烂,周口的夜景多半是乌黑沉闷的,沙河对面能看到电厂的楼顶有一串破烂的霓虹灯隐隐闪烁。

摩天轮转得很缓慢,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于是安生坐回来,等待着上升到最高的位置,刚坐回来,就看到鹃姐在黑暗中微笑的眼睛,初春的季节还很冷,她却穿着羊皮的短裙,肉色的丝袜紧紧地箍在大腿上。

“好看吧?”鹃姐吃吃笑着,把大腿分开了一条线,露出暗隐藏着的白色的内裤,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问的是哪里好看,也不敢开口说话,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恩……好…好看!”我连忙把视线转移到外面,干咳了两声,那一年,我才16岁。

她对着我妩媚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抓着我的手,慢慢地拉过去,塞进她两腿之间,大腿根部那里的皮肤像果冻一样柔软滑腻,我的手颤抖着想往回拉,却感觉没有力气,一瞬间呼吸困难,满眼金星。

“得劲不得劲?”鹃姐挑衅似地问我。

“白……白弄这呗,叫四哥知道了,我……我都死了。”我结巴着几乎要哭出来,手被她两个大腿夹得死死的。

“哈哈……”鹃姐笑得更开心了,我们终于升到最高点,那漫长的路程才刚刚走了一半而已。

“逼孩儿,你还是处了?”她问我。

“恩阿,是……不是……的啊!”我支支吾吾,舌头短得好象叫谁咬掉了一样。

鹃姐忽然把胯上的力量一松,我猛往回撤的手一下就被放开,我顺势朝后倒过去,脑袋当一声嗑在铁棍上,疼得我呲牙咧嘴抱着脑袋直叫唤。

“别害怕,姐逗你玩呢,你老大不会知道的,等回头,姐一定介绍个大闺女给你,叫你尝尝鲜……”鹃姐从包里拿出一只烟来点上,吃吃笑着看我。

“你知道吗小逼孩,你长了可帅阿!”

我迷惑地看着面前的鹃姐,腰间的传呼滴滴响起来,娃娃发来的信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逼孩儿,晚上我想去看通宵录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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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是我的男人


我尝试着在我的故事里完整而真实地反应周口女孩的某种特质,辛辣活泼,阳光明媚的感觉。

好象一个个翠绿色的辣椒,看起来清爽美丽,吃一口就火辣逼人,吃少点让你流汗,吃多了让你流泪……

我就曾经在“滚石”门口见过一个非常漂亮的,优雅的,洁白的女孩子,张口就用标准的老周口话骂一个男的:熊丫子毛!

当时我身边的朋友瞪大了眼睛说你们周口人可真厉害,对于一根孱弱得随风飘摇的“毛”,都要用如此有力量并且委婉又艺术的形容词来加以点缀。

我汗了半天没敢接话,于是带他去上网,结果又撞到一个背着粉红色小背包的大眼睛妹妹,在网吧里戴着耳机跟一个东北妹子对骂,我们进门的时候整个网吧里正回荡着她银铃一样甜美的声音,从我们站在柜台那交钱到坐下打开电脑直到电脑启动起来,5分钟的时间没有换气没有换词没有换姿势,一气儿骂得对方掉线为止,我朋友撇着嘴说东北可是产老虎……

我嘿嘿一笑说我们河南以前产大象……

就好象我的娃娃一样,甜美泼辣,温柔锋利。乖的时候总是嚼着泡泡糖对我笑,眼睛一眨一眨地听我说话,每次见面的时候必定一个大扑钻进我怀里,调皮地说老公……娃娃好饿……

但是娃娃也有发狠的时候,从上次的“钢管初吻”事件以来娃娃一直不让我碰她,除了人多的时候偶尔搂下肩膀,或者真的是十天半个月没见的情况下,才给亲亲小嘴,娃娃虽然总陪我在外面闲逛,但是学校一下晚自习的时间她是要准时回家的,从不在外面过夜。

但是那天,娃娃打传呼告诉我,她想去看通宵录象……

当时周口的通宵录象很多,六一路一条街加上一个电影院,还有五一路的电影院,大世界艺城,都有独立的包间,拉上门或者帘子没人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

偶尔运气好的话,会撞上老板大发慈悲播放三级片,很多女学生就是在那样的诱惑下失了身……在那罪恶的帘子背后,单纯的青春年华转瞬不再。

那天娃娃穿着一件牙白色的粗编毛衣,一条米黄色的裹胸裹不住她超越同龄人的骄傲,洗得有点泛白的牛仔裤紧紧地贴在大腿上,一切都跟以往稍有不同,除了下车就问我要烟抽,也少了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扑进我怀里叫老公的热情。

娃娃心情不好,在录象厅的包厢里一直沉默不语,我叼着烟兴奋地看着屏幕上的老大带着一大帮小弟跟人砍架,原来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我这样的小逼孩,混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

当我正看到激动的时候,电影里老大的女人被人枪杀,砰砰剧响的枪声在屋子里回荡起来的时候,娃娃忽然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然后转过脸,对着我说了一句:“小逼孩……你喜欢我吗?”

“阿?什么?”我一时没注意听,赶忙把注意力收回来,包厢里灯光昏暗,忽然间连屏幕也黑了,十二点后有加彩的戏,每个人都紧张地等待屏幕再次亮起来,一个外国女人白色的大屁股出现,两个女人在抢着跟一个男人的生殖器官发生关系,音箱里传出类似小孩子舔棒棒糖一样的音效,所有录象厅里的人一片咽唾沫的声音……

娃娃扫了一眼屏幕,咬了咬嘴唇,然后凑过来,轻轻地吻我,我反射似地抱住娃娃的腰,那腰枝柔软如棉,娃娃气息凝重,火烫的热气扑在我脸上,某一刻我们停下来,娃娃像只小猫一样用脸摩擦我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刷着我的皮肤,痒痒的……

“你……咋了?”我呼吸急促,感觉胃也有些痉挛地疼痛,把娃娃紧紧地搂在怀里,看着她半开的毛衣领口下遮盖着的雪白的一片光洁的皮肤,我把她推开,问她。

“逼孩……我喜欢你!”娃娃撑开我的手,又一头钻进我怀里,用手指轻轻地点着我的胸膛问我,“逼孩,你想跟我干吗?”

“干什么?”我忽然口吃,结结巴巴地问她。

“干我!”娃娃吃吃一笑,脸飞快地红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处都是正在全神贯注盯着色情录象的观众们,我把娃娃一把拉起来,冲出录象厅去……

这就是我跟娃娃的第一次,在一个小小的招待所的房间里,我们生疏且害羞地摸索着对方的身体,一步一步完成那个蜕变的过程,好象每一种生物从保护自己的壳里褪出来一样,为了成长,忍受那个必要的疼的过程。

娃娃一直闭着眼睛,用手温柔地握住我,后来她把身体张得很开,闭着眼对我说逼孩儿,白叫我看不起你,白叫我挣扎,反抗……

我点了点头,按住她纤细的手腕,以一种绝对强迫的姿态占有了她,娃娃忽然在我进入的那个刹那泪流满面,我怜惜地俯下身去用胳膊环抱住她,娃娃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最后,她呜咽着在我耳边说,逼孩儿,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男人。

我用力点头,然后狠狠地跟娃娃做爱,整个过程恍若天成,后来我像是挣扎过度的青虫一样瘫软在娃娃身上,困得睁不开眼睛,娃娃则好象一只蜕了茧的蝴蝶,慢慢张开她美丽的翅膀搂住我的脑袋,用手指细细梳理我的头发。

我很幸运,能看着自己爱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变成一个女人,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男人有这份荣幸了。

第二天依旧阳光灿烂,我搂着娃娃的肩膀从招待所里晃出来,穿过三连坑去中州路上吃东西,走到一半的时候娃娃的传呼响起来,于是我跟着她去找电话,娃娃拨了家里的号码。

我百无聊赖地叼着烟在一边,看着两个漂亮的女生骑着自行车,前车篓里搁着彩色的书包从我面前经过,其中一个女孩子转头看我,对我甜甜一笑。

“恩……我没事!”娃娃对着电话说。

“我知道了,你们办好了对吧?”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在外面……”

“你们别管我了……”娃娃的声音渐渐坚硬起来,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娃娃忽然愤怒地对着电话大叫起来,“恁别管我!!恁都离婚了还管我干啥?对……我是跟一个男的在外头,咋了,我们昨天晚上啥都干了……嫩都不要我了,我还管嫩多干啥!?”

电话被愤怒地摔上,娃娃站在原地用右手背挡着眼睛痛哭起来,一只手抓着衣角好象被欺负了的小孩,我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泣,连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娃娃哭过之后抬起花一样的脸对我笑,带着泪的她笑得娇媚无比,娃娃轻声说,我爸爸妈妈离婚了,逼孩,你是我的一切。

我嘿嘿笑了,拉着娃娃的手继续在干净的马路上溜达过去,4月的中州路干净清爽,树木都在抽着新枝,嫩绿色的希望布满每一个枝头,微风吹来轻轻摇曳,街边的卖报的摊上整齐地码着当天的报纸,蓝天下有白云照看着这一对儿年轻的恋人,青灰色的鸽子“咕咕”响着鸽哨从我们头顶飞过,这一切,就叫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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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们同居吧

96年周口发生过一件大事,不知道看故事的各位还是否记得,有一个从周口走出去的世界级的模特回乡探亲,当时搞得轰轰烈烈的迎接仪式和大街小巷百姓口中的传闻已经都不太记得了,只是朦胧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个可以证明周口也出漂亮女人的女人,在一次风光的锦衣还乡之后,直到今天再也没了消息。

那一年还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那些事离我太遥远,影响不了我的生活,世界太大,我们在意的,往往只是一些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一件所谓的“小事”就是娃娃父母离异,那之后的娃娃开始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也许她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也是其中一个因素,她开始频繁逃课,整天整天地跟我和老大他们混在一起,我们一起去广场打台球,一起溜冰,一起去五一路的夜市吃饭喝酒,娃娃家住在河北四五酒厂附近,他爸爸就是厂领导,从小闻着酒糟味长大的,酒量大得惊人,据说曾经还有一次拿他老爸的大搪瓷茶缸里的散酒当白开水喝过,那一年,娃娃才上初一。

每一次喝酒喝到最后我总是第一个被洗出来的,这总让我多少有点汗颜,有一次我被几个兄弟灌得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娃娃就架着我的胳臂在五一路上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深夜两点钟的时候我抱着娃娃在灰尘塑料袋扑天飞起来的时候说了好多话,主旨就是我有多么喜欢她,每一次我都特诚恳地对娃娃说我爱你,每一次娃娃都微笑着摸我的额头,用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头发。

没钱的时候,我和老大手下的严伟、耗子、刘柱几个开始学着撬门别锁,偶尔去煤气罐厂偷人家的煤气罐子来卖。

06年的5月我跟耗子常常去各个家属院“查户口”,耗子家是周商路的,祖传的手艺就是开锁配钥匙,他老爸守着一个小木头柜子养活了耗子跟他妹妹两个,耗子的妹妹当时在三中上学,学习成绩据说非常优秀。

可惜耗子不愿意跟他老爸一样一辈子开锁,守着职业道德连老婆病死在床上都只能蹲在门口抹眼泪,他跟老爸学了一手配万能钥匙的功夫,就跑出来跟我们混在一起。

那天也实在是运气好,9点一过我跟耗子就钻进电厂家属院,敲了几家都没人,拣了一个防盗门还是崭新的门户下手,耗子手脚麻利,不大会儿就把锁撬开了,进去之后发现是一新婚的夫妇,墙上挂着巨幅的结婚照,男的长得丢人现眼那新娘倒是五官端正,站在一起好象美女配野兽,我们感叹着在屋子里到处翻东西,估计是刚刚新婚,钱都花了个差不多,除了新娘子的两枚金戒指之外再没有更多的收获。

临出门的时候耗子忽然问我:“逼孩……你饿不饿?”

我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说昨天晚上陪老大去洗澡,洗过之后一直饿到现在。

耗子说我找点东西吃,你等等。

于是打开冰箱,也不知道是头一天晚上有预约的客人没来,还是刚新婚的小两口过日子不仔细,满满一冰箱全都是好菜好肉,简直是花样繁杂色香味具全,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窗外的日头已经开始暴晒着大地,我跟耗子两个人看着冰箱下面的拉层里嘘着白气的冰镇啤酒直咽唾沫。

后来我们就把那些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就着啤酒大吃特吃了一番,耗子一杯接一杯地跟我斗酒,我捋起袖子跟耗子大口大口地灌,喝着喝着就忘了自己在哪了,耗子搂着我的脖子鼻涕眼泪一起流,跟我说他妈是怎么病死在床上的,说起他老爸到处跟人借钱的时候他心里的酸楚。

耗子后来喝得有点犯傻,嘿嘿笑着说他老妹有多么的青春逼人,多么懂事可爱,说有一天一定要让我抽空跟他去见见他妹妹,还说要给他妹妹买写复习资料,耗子知道我在学校成绩不错,罗罗嗦嗦问了我很多关于书的事。

我拍着胸脯说没事的放心,包在我身上了,于是就又一杯接一杯地跟耗子喝酒……

我们是被警察抬上警车的,耗子光着背睡得跟死猪一样,整个小区的人都出来看这史无前例的抓贼,我后来一翻身,还吐在警车的后面,熏得那民警捏着鼻子把车开进了派出所。

审讯的时候耗子跟我的口径不大一致,耗子对警察说是串亲戚摸错了门,死活咬定门没锁,进去之后我们发现有吃的才吃的。

而我则是跟警察说家里穷,饿得没办法了,才出来别门,没想偷东西,就想找点东西吃。

警察又不是傻子,我们的谎言很快被拆穿,耗子18岁半,入室盗窃罪判了半年,我当时还是张娃娃脸,父母又托人在我户口上动了手脚,把我的年龄改小了一岁,由于不到16岁所以轻判,只说拘留一个月,爸妈半个月后就找人把我保了出来。

出来之后我被老爸狠狠锤了一顿,关在家里反省,第三天上午接到娃娃打来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后来我终于愤怒了,对着电话说你在哪?

娃娃说她在百货大楼,我说句你等我就挂上了电话,然后去老爸卧室的抽屉里翻,被我翻出一扎捆着的钞票,整整两千五,揣在怀里翻墙又跑了出来。

我发现偷自己家的钱比偷别人家的要容易,难怪人家都说家贼难防了。不过老爸着实是不注意,以前翻袜子穿的时候常常在老爸的抽屉衣柜里发现大笔的现金,不过我从没有想过要去拿罢了,妈妈还在的时候从不缺我花钱,爸爸再婚之后后妈给的钱也不少,他们给不了我家庭的温暖,只有钱,让他们觉得可以弥补亲情缺失之后的巨大空洞。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娃娃面前的时候,娃娃正泪眼汪汪地踮着脚尖寻找我的身影,那天我穿着一件火红色的T恤,娃娃冲上来就扯住我的衣服开始狂踢我,我笑着左跳右闪,娃娃踢不着,咬着嘴唇说逼孩你给我站那!

我哈哈笑着站住,娃娃运了运气一脚踢在我膝盖上,她穿着那几年很流行的厚橡胶底儿的卡瓦鞋,倒也不是很疼,不过我还是装出很痛的样子,呲牙咧嘴地揉着。

“恁妈了比你想死了吧?”娃娃泪汪汪地咬着牙骂我。

“咋了啊?”我嘿嘿笑着。

娃娃撅着嘴生气,继续骂:“恁妈了比你穷疯了?”

我摸着口袋里还新鲜着的钞票说我不缺钱啊,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娃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蓝色的钞票,伸手递到我面前来,“逼孩,你缺钱我可以帮你,但是以后不准你再去偷东西了……”

我看着那一叠百元的钞票,忽然生出莫名的感动,伸手把娃娃的脑袋搂过来,在她还残留着潘婷味道的头发上,深深地吻下去。

“我们都不回家好吧,我们租间房子,住一起……”娃娃的脑袋贴着我的心口,小声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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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活和安全感

老大收了我之后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虽然他的学历不高,却是一个极为有头脑的人,为人处世审时度势非常有分寸把握,我记得老大常常跟我讲,混道的人要活下来,只有三条路可走。

第一就个挺身犯法,抢劫盗窃绑票杀人,这是来钱最快也最危险的一条路,并且是死路。

第二条就是以黑养白,比如开舞厅迪厅夜总会,顺势纠结帮派势力,用人混人,贩药卖粉,倒卖假钞枪支,受雇做打手等等,要的是胆大心细做事稳当,否则让人抓住把柄就惹祸上身。

第三条是以白养黑,这是混黑的最高境界,简单来讲就是贿赂官员,以钱混人,打通关系之后跟白道互相利用互惠互利。比如承包工程,货运,保安公司,倒买倒卖等等,简单来讲就是以非正当竞争来做正当生意。

老大说做到第三步的混子就已经不再是纯黑道的混子,他们会从黑走向白,就好象有些人努力学习好好考试,当上领导之后往黑处走,其实也是黑白不分,社会走到最后的阶段,是残忍并现实的,谁单纯,谁淘汰。

就好象那一年我跟严伟耗子几个人在桥头赌住一个叫赵心安的家伙,刘柱手里掂着两块半截砖在那家伙太阳穴上一下拍了个粉碎,我们一拥而上把他打翻在地,那家伙哭着喊着爬起来就跑,被严伟绊倒之后还手刨脚蹬地挣扎,后来耗子一刀扎在他右大腿上,那个看起来还算忠厚的男人抱着大腿打着滚儿嚎叫,我们则轻快地跳上严伟的白色面包车消失在夜幕里。

之后那个男人就带着家小从周口地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大顺势接过了荷花市场二期的所有进出货运生意,雇了一百多个民工做装卸搬运的工作,货运费相当可观,老大从中提的钱不少,自然就会有商户不满意,有别的地盘上的人眼红,这个时候我们就会跟别人大打出手,以绝对地头蛇的形象出现。

老大有了钱之后又在桥头上承包了个二层的门面房,楼下开了两间饭店,临街的便道承包给夜市经营,楼上开了一个大舞厅,后来老大还从许昌走了一条进“老海”的线,有几个12、3岁的孩子整天在长途车上带货回来,拿来的东西当天就送进舞厅高价卖掉,所得的钱从武馆或饭店的帐上走,黑钱就洗得干干净净。

老大的理念其实也很简单,能竞争得过的就一口吃下,竞争不过的就暗地里威逼利诱,实在不行的就让我们几个出去打,打出了事自然有老大出面搞定,该托人就托人,该花钱就花钱,从不吝惜。

但收货运费,接老海这样的事老大是从不露面的,他都交给我们来做,表面上看老大是个西服笔挺的正经商人,天天忙于跟各路的老板经理领导吃饭应酬,他看起来毫无污点可言。

那一年钞票像流水一样流进老大的口袋,我们自然也就跟着过得比较潇洒,96年我还不到18岁,就已经长到184的个子,长发,肌肉匀称,太阳下晒出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明亮,肩膀上常常搭着一条雪白的衬衫或背心,脖子上套着手指般粗的24K铂金项链,闪闪发光。

那个时候我跟娃娃已经在一起住了半年,我们在中州路南头租了一间两室一厅,像一对真正的小夫妻一样过着小日子,我用那些钱给娃娃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贵重的首饰,我带着她挨个吃遍周口的大小饭店,每个星期都带两个小弟去荷花市场批发零食的地方扛上几大包回来……

但是,我却发现我离娃娃越来越远,渐渐地,她跟我说话的字数越来越少,脸上也不再有见到我送她礼物时的开心,每天都一副酸样,隐隐地沉默。

直到有一天,我在娃娃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男孩子写给她的情书,才明白过来,娃娃变心了。

我是初二辍学的,自然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唯一能看明白的就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之类,信中竟然还提到娃娃跟他有过一次约会!

我把信摔在茶几上,冷冷地对娃娃说告诉我他是谁?

娃娃扫了一眼那些信,说那只是一个高中生,我们在舞厅里遇到的,只是朋友。

“滚你妈的朋友!”我愤怒地咆哮起来。

“他是哪的学生?哪个班的?叫什么?”

“你问这些干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想怎么样?去打人?去砍死他?”娃娃不屑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发疯。

“对!我就是要去弄死他,咋了,你还心疼了?”我咬着牙冲过去,伸手抓住娃娃的头发,一下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娃娃刚想要站起来,又被我一巴掌甩在脸上,清脆的响声之后,娃娃沉默了。

我转身把衣柜里娃娃的那些漂亮衣服都扯出来,一件一件撕得粉碎。

“恁妈了比,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背着我偷人,老子给你买这么多花衣服,就是让你穿出去养汉子了?我全给它撕烂了!撕烂!”我咬牙切齿地嘟囔着。

“你说!我到底哪一点对不住你了?”我看娃娃不吭声,急得又扑过去把她揪起来,娃娃怒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依旧不说话。

我终于恼羞成怒,甩开大巴掌一下把她打倒在沙发里,又扑上去把她揪起来,娃娃双眼含泪,忽然嘴角动了一下,问我,逼孩,你就知道打人吗?

我楞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

娃娃看我松了手,反倒慢慢走近我,一伸手把胸前睡衣的带子解开了,睡衣像蝉衣一样从她雪白的皮肤上滑落,娃娃赤裸着站在我面前。

逼孩,你爱我吗?

“我……”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逼孩,你了解你女人的身体,我身上没有一寸地方不是你的,你喜欢了可以操我,你不喜欢可以打我。你高兴了可以买很多礼物给我。可是,你真的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你……你需要什么?我不是都已经在做了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我父母离婚可是你不知道我因为这个哭过几次……

你只知道出去打架回来之后让我给你包扎伤口,却不知道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你只知道带着小弟们风光却不知道你也有被打的时候,也有打不动的时候……

你只知道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和零食却不知道我只希望你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每次你凑近我的时候,我只能闻到你身上男人欲望的味道……

你只知道蛮横地跟我发生关系却不知道温柔地问我半句我是否喜欢那样……

女人是要安稳的,逼孩,女人想要的是安定的生活,不是浮在天上的绚烂烟云,不是一时的风光潇洒。本来我也没觉得这样不好,可是在我认识他的那天,那天你出门办事了,你带着一身血回来的。

他只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不开心,他能猜到我不开心是因为家庭原因,他说我一直都活在父母离异的阴影当中,而且很担心自己跟爱的人会得不到幸福。他说我需要一个男人用心的拥抱,狠狠地,不放手的拥抱。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一直都是缺乏安全感的,我多么希望说出那些话的人是你,可惜,你永远不会。

我傻傻地楞在96年的那一天当中,面前是娃娃毅然决然的表情,后来我只能走过去抱住娃娃,我说只要你想要,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我不会的,我去学!

娃娃就哭着抱住我使劲往我怀里钻,她的泪永远都是为我准备好的,娃娃说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你进派出所,看到你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后面的狭窄空间里,你贴着玻璃看我的时候,你的表情竟然已经开始习惯,我好害怕,回来的夜里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哭,娃娃说,我好担心哪一次,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要我看着你有一天被宣判,被枪毙……我宁愿先离开你,选择一个不那么让我担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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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无法逃离

我答应娃娃不再让她担心我,后来的那两个月我几乎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的,无论有什么问题需要处理我都会交给耗子和严伟他们,需要打架的时候我也会躲得远远的,老大知道之后曾经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不想再继续混下去了。

我跟老大说我老婆不喜欢我这样下去,我想做点正事。

老大就丢出一把刀说你自己切个手指头下来,之后我这一道上的事就再与你无关了。

我看了看娃娃惊恐的眼神,伸手就把刀抓过来,一只小指卡在台球案子上抬手就要剁,老大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说逼孩你多大了?

我说过了年我就十八了。

老大说也到时候了,以前让你帮我做事是看你未成年,即使出了事也不会重判,现在你提前一年走,对你也是件好事,这几年的事情,当是做梦好了。

那手指头呢?我问他。

跟你闹着玩的,你以为我这是日本的三合会啊?老大呵呵笑了。

第二天老大就让耗子给我送来了三万七千块钱,耗子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大交代了,叫你没事去找他喝酒,钱是给你继续上学用的,老大说你成绩不错,说不定能混个大学念念,老大还说,如果你不想继续念书,就做点生意,有什么需要照顾的,他不会亏待你。

耗子说你疯了?我们正是混得好的时候,将来大有前途,为什么不干了?

我嘿嘿笑着说你不懂的,娃娃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为了不知名的前途,丢了她。

退出,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我跟娃娃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有了老大给的钱,和我以往在舞厅和饭店里的一些积蓄,我们的生活暂时富裕充足,每天都去看电影,吃小吃,然后是没完没了地逛那逛不完的街。

又是两个月以后的一个晚上,我正跟娃娃躺在床上看恐怖电影,娃娃咬着被角吓得瑟瑟缩成一团。我的传呼响了。

我回电话过去,耗子喘气的声音粗重地传来,好象一个刚跑了万米的哮喘病人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我顿时紧张起来。

“下午……我跟老大和严伟几个在荷花市场后面吃饭,喝多了点,跟临桌的一帮人打了起来,后来打完了我们以为没事了,就又回老大家继续喝酒,谁知道那帮人是‘花脸王’的人,有两个小逼孩儿认识老大,带了五六十门去老大家,抄得干干净净,电视洗衣机都砸了,刘柱的胳臂叫砍断了,送医院去了,老大说这回非玩到底儿不行……”

“那……咋弄?”我沉吟了一下,问耗子。

“来吧逼孩儿,最后一回中不中?老大待你不薄,现在事出了,老大的家叫抄了,你不能站着看吧?人手不够,老大本来不叫给你说的,可是我觉得……”

“好了,恁都等住我,我这就坐车过去。”

娃娃靠在软枕里看着我往身上套衣服,深秋的季节天已经很冷了,我套了件薄毛衣,把抽屉里的一把黑钢的刀抽出来插进袖筒里。回身的时候,看到娃娃哀怨的眼神。

“你去吧,要小心点……一会儿我去澡堂子洗澡,洗好等你回来。”娃娃轻声安排我,又光着屁股从被窝里爬出来,伸手帮我整好领子,就好象电视里每一个贤惠的老婆帮自己男人在上班前整理大衣扣子一样。

我伸手照她水嫩的脸上捏了一把,呵呵笑着说没事的,实在不行我就跑。

然后把恐怖电影换了个频道,换成动画片,又亲了亲娃娃,出门打车去了老大家。

聚集人是很容易的,平时倒不见得有这么多人,只要一出事人就都来了,我踏着满地的碎玻璃走进老大家的院子,鹃姐看到我进来,散乱着头发冲我笑,说逼孩,好久不见了。

我应付了她一句,自从上次她拿大腿夹我的手之后我每次见到鹃姐都不敢正眼看她,好象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

屋子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都三五成群地抱着膀子说笑聊天,严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的塑料袋,一看就知道出去买烟了,几大条烟被打开,散进人群里转眼就只剩下外包装扔进下水道里去了。

严伟把我拉到角落里,一边跟我讲事情的经过一边比画着后来那帮人的来势汹汹,“这么长的刀都少,都是这么长的……”

“刘柱呢?”

“刘柱当时送老四回家,他出院门的时候看到外面车上往下下人,来不及跑了,就冲我们几个吆喝了一句,我们把客厅的门顶上了,刘柱就去关院子的门,被他们冲开,一刀就搁那了。幸亏来的人里有个跟刘柱关系不错,把他推到厕所里赌住门没让进去人,要不他今天肯定死这了……不过也伤了不轻,右胳臂就连着一点皮,连骨头带肉都剁开了。”

“老大没事吧?”我一边说一边走进客厅里,老大正跟其他几个老大点着烟说话。

“逼孩……来了?”老大看到我进来,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就没再抬头看我,过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对我说,“逼孩儿,我给你钱你去买胶布……”

我连忙推开老大要掏钱的手,转身跑出去,找了个药店买了一百多块钱的白胶布,回来撕开了每个人发一张。

“走!”夜色中老大把两把匕首揣进怀里,一声爆喝,所有人都一涌而出,跳上外面的三辆中巴朝纱厂开过去。

快下车的时候每个人都把胶布撕开贴在脸侧面,晚上黑,人一多打起来谁也不知道谁跟谁认识,反正脸上有块白胶布的就是自己人,否则就抡刀开战。

混子总有混子的办法。

我们在纱厂路口的桥上遇到了二十来个人,老大辨认出其中一个下午曾经参与砸老大的家,于是一开车门就轰下去,刹那间人喊鬼叫,黑暗中只有人影晃动,我费力地从人群中挤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人在无数只脚下已经伸平了四肢,嘴里不断地吐着血水。

外面几乎都是十几个人提着刀追一个,追的人拼上了吃奶的力气,跑的人恨不能连老娘都一口吃掉。

没有三分钟人就冲散了,大家又聚集起来,上车继续去找那帮人,却连个影子都再没见着,午夜一点多的时候,老大说都累了,兄弟们都回家歇吧。

于是那帮小混子就嘿嘿笑着再次把烟点上,一副要下班了的表情。个个都凑到老大面前说话,说有事吭气儿,然后作鸟兽散去。

开车的回家了,我和耗子严伟三个人跟着老大回他家,半路上摸自己的传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挤掉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于是懊恼地低着头坐上出租车,一路上月朗星稀,个别没有被冻死的蛐蛐在草丛里哀声惨叫。

老大家住的是一个很深的胡同,出租车只能开到巷子口,后来我们四个下车,步行往老大家走,没走几步,胡同前面出现了一群影子,我回头一看,刚刚进来的胡同口也被人群赌上了,我的汗就刷一下落下来,黑暗中有东西反光,于是想起严伟跟我比划的动作:

“这么长的刀都很少……都是这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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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伤及幸福


真实没有剧本,每个人做自己该做的事,包括面对危险时候的恐惧。

你害怕过吗?面对死亡时候的那种真实的心惊胆战……我那是第一次体会什么叫“怕死”,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的感觉。

怕死的最高境界,就是吓得连死都不怕了,我记得我是第一个冲向人群的,也是第一个被打倒的,我倒是很想在故事里告诉读者我是多么勇猛多么伟大多么不可阻挡,但这是生活,不是小说,我只是个小混子,不是李小龙。

只是一个照面的时间,我就已经倒在地上,无数只脚在肩膀肋骨混身上下不停地袭击,我全身颤抖仿佛一块中了“天马流星拳”的豆腐,不堪一击。

巷子口的灯非常的昏暗,我抱着脑袋到处躲闪,某一刻还能挣扎着爬起来从某个人的裤裆底下钻出去,随即又很快地被一脚蹬倒在地上,能感觉到有伤口裂开的迸裂感,但是没有疼的感觉,混身都挂了伤,谁还能清楚地知道哪块部位被刀砍伤,哪里都疼,谁还能知道哪最疼?

我只记得人群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那是我生平挨得最重的一次,嘴唇因为在水泥地面上的摩擦而破了皮,肿得像充气的香肠一样。我混身发抖地被人扔在墙角,一看到有黑影过来就连忙抱着脑袋蜷成一团。舔了舔嘴唇之后发现有两颗牙齿不见了,我努力借着昏黄的灯光搜索,身边不远处一堆砖头上躺着严伟,四肢摊开了不省人事,耗子早已不知跑去了哪里,最后,我看到了老大。

老大一条腿跪在地上,被一个粗壮的胖子揪着头发,正一脚一脚往肚子上跺,每踢一脚,老大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紧紧地抓着胖子那只揪着自己头发的手,最后,老大被一脚蹬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躺平不再动弹。

“魁儿,明天上周口饭店摆两桌,算是把这事了了,以后白叫我再看见你搁道上混,这都是轻类,听见没?”胖子冲身边的人挥了挥手,一帮人跟着他朝巷子口走去。

我呻吟着朝老大爬过去,每一次手着地的时候都巨痛钻心,刚挪了不到一米,就听见老大沉闷地哼了一声,仿佛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嫩妈了个逼!

胖子似乎也听到了老大骂他,于是站住,转过身来。

“你刚刚说了啥?”胖子缓慢地走回来。

“恁妈了比,杨二……今儿个你要不给我打死这,你情给我等住了,我要不把嫩全家砍死完,我不是俺娘养类。”老大咬着牙,勉强站起半个身子来,一只膝盖还跪在地上,小腿不停地抖着……


“中!”胖子嘿嘿冷笑了一声,“我今天还真就不打死你,我看你明天咋把俺全家都砍死完!”

胖子使了个眼色,就从他身后窜出两个半大孩子,一边一个架住老大的胳臂,我拼命张了张嘴,感觉一口血块卡在嗓子眼儿里,想喊喊不出声。

胖子弯腰从地上拣起一卷白色的东西,是我买的白胶布!刚刚挨打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的,外面的一层已经被土染成了灰色,胖子用他那肥胖的爪子拍打拍打上面的土,然后“呲”一声撕开一大长条。

然后他就慢慢地把那一大卷白胶布,一圈一圈缠在老大的嘴和鼻子上,越缠越密越缠越结实,老大被封住了嘴和鼻子,开始疯一样地挣扎,可是已经混身没有力气了,只是被左右两个人死死地按住,两条腿在地上踢蹬着……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老大就已经开始浑身筛糠,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小,胖子从严伟身边拣起一块红砖,忽然扬起手来一砖拍在老大头顶上,那红砖应声断成两截,胖子又从身边的人手里接过第二块,依旧在老大头上拍了个粉碎,老大已经彻底没了反映,头上冒出血来,满脸都是砖头粉末……

拍了三块砖头之后,胖子转身走了,临走交代手下的人,把胶布撕开,别给他憋死了,我还等住他回来找我呢。

巷子口的车尾灯红光一闪,然后是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挣扎着半天,才缓缓爬到老大身边,老大已经翻了白眼,嘴里不停地往外冒黄白的唾沫,牙关咬得紧紧地,全身上下肌肉僵硬,我把老大的脑袋抱起来,环顾四周除了不远处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严伟,一个人都没有。

我绝望地扯开嗓子喊,可是发出的只是“呜呜呕呕”的呻吟,好象发怒的猫一样,我的两条腿都麻木得站不起来,于是只能坐在地上,慢慢挪到一家人门前,疯一样地砸着那扇铁制的大门……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正是半下午,我满头缠着白色的纱布睁开眼,娃娃提着暖水瓶从屋外进来,看到我睁着眼,赶紧跑过来。

“逼孩儿,咋样,你觉得怎么样?”娃娃还没开口就已经开始掉泪,我呆呆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恁妈了比,你叫我吓死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娃娃心疼地把我的手抬起来,我才看到胳臂上打着石膏,估计伤势不轻,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恩了一声,用扎着针头的手帮娃娃擦掉眼泪。

“老……老大呢?”我转头看了一圈儿。

“他,没事,在另外一个病房呢,伤得不轻,鹃姐已经照顾他两天两夜了,还没醒……”娃娃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起身,“现在你还不能动,你的右腿肌腱叫人砍断了,不能乱动。”

“什么?”我瞪大了眼,“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接好了,只要好好养着,以后不会影响走路,最多……稍微有些点脚。”

“那不都是瘸了?”我沮丧地躺下,脑袋昏昏沉沉,忽然感觉一阵心酸,拉过娃娃的手,呜呜地哭出声来。

三个星期后,我出院回家疗养,期间只见过严伟一面,他的左手两根手指被砍断了,不过缝合得还不错,混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一样,老大,我一直没见着。

我把存折交给娃娃,让她买了一些东西给老大带过去,自己则挂着一条绷带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个多月的电视连续剧,实在无聊的时候,我就看书,娃娃多半时间陪着我,她买了一大袋儿橘子,每天温柔地剥给我吃,那上面每一丝白色的橘子毛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吃起来香甜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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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耗子的背叛


娃娃精心照顾了我两个多月,我的那条伤腿终于渐渐恢复,严伟不知从哪借来一个单拐给我拄着,让我看上去好象一个抗战时期受伤的小兵。

严伟伤的都是皮外,那小子运气傻好,只是留了几个疤就又鲜活起来,一整天开着辆本田摩托在大街上晃悠,他给我打传呼说老大伤势太重,转院了,鹃姐带着老大去了郑州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我由于腿脚不灵便,也没赶得上去火车站送他们。

老大走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这世界就是TMD残忍加现实,俗话说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先是从许昌带货的那两个小孩在长途车上被逮住,那些兔孙警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威逼利诱,一下把底牌都摊了出来,上线下线抓了不少人进去,舞厅也查封了,贴上了两张洁白的封条,我让严伟找找人拉拉关系,结果给他的三千块钱也都杳无音信,他说这事,不敢碰。

于是我又打传呼找耗子,他也从来没有回过电话,好象一滴水一样人间蒸发了。

严伟是个聪明的人,一看势头不对就不再露面,沾上毒品的事谁伸头谁挨打,于是我也天天躲在家里,心里一直算计着那两个小孩会不会把我也供出来,这样差不多又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在荷花市场二期的货运承包生意也被杨二那胖子吃掉,听说他还买下了十六间门面房,跟他拉关系的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小弟成大排前后跟着他,那一战之后成就了他,毁了我们。

我躲在屋子里天天喝闷酒,提起最近发生的事就长吁短叹,恨恨地咬着牙想等老大回来,我们一定要东山再起,娃娃就每次敲着我的脑袋说你已经退出了,不要再碰这样的事,“这一次还不够吓人?”

那天傍晚我叼着烟坐在火车站广场周围的黑色栏杆上,广场上稀稀拉拉聚集着一堆一堆乘凉的群众,夏天已经过了一半,闷热的天气像是刚放过臭屁的被窝一样让人压抑得难以喘息,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迟迟不想落下,血一样的金色铺天盖地从东面的一座大楼的白色墙面上反射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严伟开着那辆破车突突赶来,噶一声停在我面前,娃娃去买水了,我呵呵笑着上去一脚踹在他油箱上,心疼得他用袖子猛擦。

“哎……逼孩儿,你说这次老大回来以后,管咋着?”严伟问我。

“还J8能咋样?”我白了他一眼,“那天你叫人住晕了,你都木牛听见老大说了话,要不叫杨二全家砍死完都不算出气儿。老大、你和我……”我用食指在我们之间划拉了一个三角形,“咱都不是娘养类!”

“你不是已经不混了么?”严伟接过我递给他的烟,一边点一边斜着眼看我。

“那是好好类时候,现在出事了,我咋弄?憋起来?看住嫩跟老大一起玩命?那还叫兄弟?”我嘿嘿一笑。

“娃娃肯定该不高兴了……晚上肯定得收拾你个货……”严伟贼一样地坏笑。

“哈,那也木牛法,叫她随便吧,老子扛得住!”我也哈哈大笑起来。

火车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进了站,娃娃提着一瓶饮料跑过来,我们一起走向正在涌出人流的站口。

先看到的是鹃姐,她挤在一群人中间努力把手里的票根递给检票员,然后又转头去找,嘴里喊着,魁儿,白乱跑,赶紧,到家了……

我跟严伟一听到老大的名字就兴奋起来,已经三个多月都没见到老大,受伤之后一直也没机会见面,不知道老大吃胖了没有。

但是我们还是失望了,其实不是失望,是惊呆了,谁也无法相信这个跟在鹃姐后面走出来的男人就是老大,那个曾经潇洒威猛的老大。

“咋回事?”我上去一把拽住鹃姐的胳臂,“老大咋了?”

鹃姐满脸写着倦意,苦笑着摇摇头,“该花的钱都花了,人家大夫说了,大脑过度缺氧,又受到钝器猛击,能保住命都是好了。”

我楞了,眼前一黑差点没坐在地上,娃娃竟控制不住抱着我的胳臂呜呜哭出声来,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我们的老大,一只眼的眼皮耷拉下来,鼻涕口水全部一起滴下来,还不停地冲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傻笑,那呆滞的眼神已经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来,魁儿……”鹃姐亲切地像老妈一样招呼老大过来,“白摸人家了气球,那是小朋友的,走,咱回家……”

鹃姐带着老大坐上一辆老板车走了,剩下我咯咯咬着牙,还有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严伟,哭泣的娃娃。

“啪……”我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个声音,那一块块砖头在老大天灵盖上被敲碎的声音,还有老大那被封住的嘴,沉闷的呻吟。

“我今天还真就不打死你,我看你明天咋把俺全家都砍死完!”

杨胖子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原来,这家伙是早有预谋的,以前听人说这家伙在部队里待过,下手又黑又狠,而且整人自有一套,看来,是真的。

“嫩妈了逼……”我转身就走,娃娃扑上来拦住我。

“你弄啥去?”娃娃瞪大了眼睛,挡在我身体前面。

“弄啥去?我还能弄啥去?”我嘿嘿冷笑一声,“我去砍死那货!”

“不叫去!”娃娃小嘴一努,“人家现在多少人?你多少人?你想住你长几个脑袋,够人家砍了么?”

“就是死那,妈了比我算是去了!”我愤怒地去把娃娃拉到一边,娃娃倔强地挣扎着又跑过来拦住我,严伟也赶紧拽住我的胳臂,“算了算了,逼孩儿,这事咱慢慢商量……”

我努力挣脱他们拽着我的手,有些恼火,于是狠狠地一把甩开严伟,用食指指着娃娃的鼻尖儿,“嫩妈了逼你上脸是吧?再不让开我可住人!”

娃娃一楞,泪水哗一下流出来,严伟也呆了,赶紧打圆场,“你傻了吧,咋这样跟娃娃说话了……”

我默默地绕开娃娃朝马路走去,这次,娃娃没有再上来拦我,而是严伟过来拉住了我,“逼孩儿!你白急,白急阿!就是去也得先找几个人阿,今黑再说!先找找耗子!”

“妈拉,老子给耗子打了一个月传呼了,他都某回过,找他弄啥!”我愤怒地冲严伟吼。

“嫩妈了比你找着了先住他一顿再说阿!”严伟似乎也恼了,一巴掌煽在我脸上,我傻楞在原地……

“你说啥?”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严伟的声音也低沉下去:“你以为那天我们出去找人没找到,回来叫人搁家门口赌住是咋回事了?是耗子提前给杨二通了信儿了,妈了比那天咱四个人赌在胡同里头,就他一点没事跑了你都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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